野森和云龙两个人又坐了会儿,不但不觉了困乏,反因从刚才的寂静中回转来,思想正在活跃中。云龙道:“野森,你再给我讲讲国家的事,我不懂的太多,还有你自己的事,从未听你说过,反正我们的事你都知道了,我们再知道你一下,不算不公平。”野森听了笑道:“我的事都是有枝无叶,不象你们,不但有枝有叶,有滋有味,而且有花有果,有情有趣。至于谈到国家,我倒想先问你,你是怎么看待生活的?”
见野森反问自己,云龙挠了挠头道:“想法是极多,可又总觉着变得太快,比如将来的职业,我就不知最终干什么最合适,现在喜欢的,不定将来喜欢,现在觉了合适,到真干的那天,只怕又会觉了不合适。你说生活,我也说不清,只是耳闻目睹,对现在生活满意的人不多,都说社会不公平,可也说不清不公平在哪,我还是经历少,还是想听你说。”野森道:“社会总是向前发展,不可能有完美的社会,这是辩证法,而你若要判明现在的社会公平与否,美妙与否,要看历史,纵向比较,要看其它国家,横向比较,更要看现世人们的愿望是什么,他们是否感到幸福。”云龙道:“那你对现在的国家是怎么看的?”野森面『色』又变得冷峭起来,想了想,他口气平和地道:“中国人不是没有民主的意识,民主的要求,而是没有勇敢战斗的精神,都在坐等民主,自由的自动到来,中华的痼疾正在于此。云龙,实力是最终解决一切问题的手段,正义必然是强有力的,在暴力上也可以压倒邪恶的力量的,而不仅在思想上,否则什么文明要求,民主进步,只不过是口号,是被压迫者的哀鸣,绝不是正义!革命都是暴力的,在革命的时代,任何人也逃避不开,你必须表明你的立场,赞成什么,反对什么,这里取巧不得,否则你仍将被胜利者所奴役。革命时期的混『乱』不等于灾难,这只是社会进步的一种必然现象,必须付出的代价。”
野森和云龙一起又去仰望夜空,大概有云自远方来,大半天的星星失去了踪影。云龙感到似有风起,他为彩芳拢了拢盖在她身上的衣服,道:“野森,你说的太抽象,我仍然似懂非懂的,你能不能说些直接易懂的,明白道理总得由浅入深,循序渐进。”野森道:“云龙,你必须相信,和平是暂时的,战争才是永恒的!这才是真理,其它的都是一些空幻浪漫的想象,现实发生的才是真实可信的,不过,这一切都可能很远,但你仍然应该有所准备,仁者无畏,智者无『惑』,事到临头,好男儿不该彷徨无依,没有原则和章法。”
云龙挠挠头,道:“野森,不论你说的多么清楚,我还是不能完全理解。”野森道:“看个人的特质吧,多读书,多观察,多思考,人总是会进步的。”云龙道:“还是说说你自己的事吧。”野森皱了下眉,道:“说我自己可真不容易,谈到感情上的事,我这阵正凄惶着呢。”云龙道:“你还爱她吧?”野森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夜的深处,道:“我现在一想到她,心中再不是暖暖的,而是淡淡的,理智可能已占了上锋。我现在不认为单相思是一种真正的爱情,尤其长时间持续下去,已不见得有什么可值得颂扬的。她曾经是我精神的一种慰藉,一种依靠,但现在已不再是,她只是一种美好的回忆,已逝去的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有机组成。或许我还要停留在过去一段时间,我还不能完全按照理智决定的那样去做,但我确确实实在做了。对于事情的结果,我已看到,不能再糊涂,我不能再抱什么幻想,再欺骗自己,即便这样的物择竟天的选择是残酷的。”停了一会,野森黯然道:“云龙,我现在常常感到羞愧,不是因为那无望的爱加诸于我身上的万般苦痛,羞愧的是我对于爱的心绪和心态,我为自己面对挫折如此沮丧而感到愤怒,我不能原谅自己虚度的那些时日,我不能宽恕,我对她的追求肯定有许多不慎之处,这肯定给无辜的她带来许多的烦忧。”云龙道:“野森,你总是考虑的那么多,你总把问题想象的那么复杂,爱永远没有错,幸福和痛苦也都没有错,美好与否只在于我们怎样理解她,怎样对待她。比如凄芳姐,不对你挺好的,而且凄芳姐姐又美又有修养,『乳』『乳』还说你配不上她呢。”野森苦笑了摇摇头,道:“别再给我添『乱』了,我才明白些,你们别把我又弄糊涂了,让我安息一阵吧,有许多的东西需要时间去化解,去修补。”云龙道:“我就不会学了『乳』『乳』说话办事,有时我真喜欢她那干净利落劲,想那么多干吗?做了再说,痛快了算。”野森听了哈哈大笑,云龙也纵声大笑,怀里的彩芳『迷』『迷』糊糊地道:“云龙,什么事呀?”云龙贴了下她的脸道:“没事,『乳』『乳』,你接着睡。”彩芳叹息般地哼嘤道:“你暖着我。”云龙悄声道:“你放心吧,我不离开你。”
野森问云龙道:“你们回屋里睡吧,我在这坐一会再睡,天也快亮了。”云龙也有些困倦了,便抱起彩芳进到屋内,见大炕上凄芳,小意,小叶子都躺在那,轻手轻脚地把彩芳移到凄芳身旁,自己也贴着彩芳躺下。彩芳似乎仍未睡死,翻身中一条腿便斜压到云龙的腹上,整个人半偎在云龙怀里。云龙也觉了得劲儿,伸手揽了女孩的腰,舒展了自己的身体,径直往梦里去了。
早醒,云龙发现自己怀里换了人,小意贴偎着自己睡的正香,彩芳没了踪影。女孩子的身体柔软异常,云龙一时也未敢动,怕搅了小意的好梦,朦胧了阵儿,不知不觉又睡过去了。
等云龙再次醒来,小意也没了踪影。云龙起身出得门来,见彩芳和小意正坐在门前说话,见他出来,彩芳道:“野森和凄芳姐,小叶子一车走了,我们见你睡的沉,也没叫你。云龙,你饿吗?”云龙道:“几点了?”小意娇笑道:“快十一点了,云龙哥,干脆上我们家吧,中午饭在我们家吃,你愿睡,吃完了就在我**睡,我把褥子给你铺得软软的。云龙哥,你再抱我睡吧,今早起,我发现睡在你怀里,可真好。”云龙笑道:“你『乳』『乳』姐呢,你们商量好了?”彩芳道:“早醒我离开你,你直抓我,我把小意给你送了去,你就不抓我了。臭云龙,便宜你了,反正是小意,我也不在意,换了旁人,我非杀了你不可。”云龙道:“这不冤枉吗,睡在梦里,我犯了什么错?动不动就杀人,今个儿我先杀了你。”说了云龙便去抓彩芳,彩芳咯咯笑了往山下跑了,边跑边道:“锁好野三木的门,别忘了带自己的东西。”小意笑了道:“云龙哥,今晚上你带我去见云雄哥和云靖姐,我有点想他们了,上回你不是说,他们过些天就要走吗?我想,我想多和他们在一块。”云龙拥了小意的腰肢,用自己的鼻子顶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这还不简单,只你爸妈放心,这些天你就跟着我,我带你多见些人和事,我的好朋友,好同学,你还没见全呢。”小意笑了说好。
林之平早上先送缠了他一夜的禾禾去了公司,自己方驱车往物资局来了,大门口碰上了陈节精,这老兄笑了和他道:“之平,你来的正好,这几天局里正有事,今天上午有重要的会议,局里的头头脑脑全都来了。”林之平道:“什么事?”陈节精道:“局里工作上的事,袁局长这一阵忙得焦头烂额,我也跟着得不到清闲,拔来报往的,腿快跑断了。”林之平道:“都什么人参加?”陈节精道:“局党委,副局长,各处处级干部,连离退休的老干部都得列席,都来帮着想办法。”林之平道:“老袁拍板不就成了,弄那么一帮子街区看客,市井闲人来干什么?”陈节精道:“之平你自是不在意,我可不敢得罪一个,都是爷,不用说做错事,一句话对不相应,都是麻烦,有些人老了,固执的几近变态。”林之平道:“行啦,你忙吧,我回我那看看。”
琅瑜亮急刻刻地站在那,见林之平来,嘴中嘶嘶连声了道:“平哥,今个儿开会,升宇和风奇都先到这集合,大家商量点事。”林之平道:“什么事?”琅瑜亮道:“升宇上个月用了局里一百多万的款子,现正压着,这是我偷着帮他弄的,局里还不知道呢。”林之平道:“干什么用了?”琅瑜亮道:“升宇和风奇跟人家合开了一个加油站,他俩个占七成,钱不够,让我帮了凑。”林之平道:“你也有股了?”琅瑜亮苦笑了下。林之平道:“一个破加油站能挣几个钱,你划不开拐啦。”琅瑜亮道:“自有其它的巧妙,仅靠给汽车加油,哥几个只能混几个烟酒钱,只是升宇这阵和老袁关系不好”林之平道:“行啦,钱没打水漂就不怕,谁没用过局里的钱干自己的营生。”琅瑜亮欢喜道:“平哥,你发句话就顶了圣旨。”正说着,茅升宇,屏风奇也到了。茅升宇道:“这人到了不顺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真是祸不单行,福不双至。”林之平道:“又是什么事?快说了,这要开会了,我小半年的没开什么会了,许多的人脸都快记不得了。”屏风奇笑道:“昨晚上去夜总会,他老婆不知怎么探听了去。升宇找的小姐不错,他们挺谈得拢,出门时还拉着手,搂着腰。嘿,他老婆斜里杀出。之平,你没见那景,能乐死你,升宇好玄没当众跪倒,要不是我生拉开让升宇先跑了,现在他十有**躺在医院里呢。”茅升宇苦笑道:“之平,我们家那口子和凄芳好,你快让她去帮了劝劝,今早先给我爸我妈过了电话,说不过了,要打离婚了。之平,你知道我,舞厅什么的我是去,可真没干什么不好的事,昨晚上也是点背,不知谁暗里给了我一刀,开了这么个大玩笑。”林之平道:“得,你既能把坏事变成好事,还怕老婆不明白?女人沉不住气,过两天就好了。凄芳也就要出门,不行我替你去说说。”茅升宇笑道:“大概不行,她说就是你们把我带坏的,你是头一号的罪人。”林之平笑道:“先去开会吧,面子上要过得去,别总大大咧咧的,开会总迟到。”
物资局的会议室坐满了一半。林之平几个找地方坐下,自找各自的需要人等攀谈。一会儿,见人到的差不多了,坐在正中间的袁成理放开精钢外壳暖水杯,道:“开会,开会,不等了。”会议室半天里方静下来,仍然有人进出。停了停,袁成理才道:“年底的财务大检查改在秋检一遭办了,我才得了信,银行在收口,国家要紧缩银根,减少贷款额了。我们局里,正缺现金,好几个合同就要变成废纸。我给几个关系银行打过招呼,都说贷不出多少钱来,这回要大家想办法,不管用什么法,尽量弄现金,谁弄来一百万,我给他三万回扣,怎么样?怎么样!”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没有人搭腔。袁成理手指敲着桌子,越来越急,猛地他站起身,拍了桌子道:“平常都是大家求我,今个儿算我求你们,可你们不想想,都顾了自己捞,物资局捞垮了,连容身的庙都没了,你跟谁化缘去?我也是为大家着想,不光是为局长的位置。市里还有会,我先走了,会议由节精主持。”说了袁成理带了秘书开门走了。琅瑜亮低头道:“老袁头忙昏了头,不让书记和副局长主持,弄个小副官主持会议,非『乱』了套不可。”果然,陈节精求援地看着林之平,林之平不能不帮他,和局里的书记道:“还是请书记说吧。”那书记道:“小林,别客气,业务上的事,还是你们懂的多,你们看着办吧。”林之平瞄了几眼几个副局长,见没人搭腔,便道:“我帮局里从别处弄五百万吧,回扣什么的也不用了,给后勤处吧,大家谋谋福利。”说了林之平笑着离开了会议室。茅升宇几个见林之平走了,便也纷纷跟出来。
陈节精坐在上面,听有人道:“林之平的外传野史,官家行文哪里考证得出,此子做事隐秘,滴水不漏,算是个经济奇才,生意场中的高手。前一阵儿,上面有人下来查他,弄了半个月也是白费心机,账面上都清楚,至于其它有声无证的,只查出一项五千元的款子在他身上不明白,可那款子经手的不是他一个人,十几个人呢,大多又用在吃喝上,这就不好界定,再者许多人,牵着耳朵,腮帮子跟着动弹,查个屁,全是走过场。”那人忽见陈节精在用心倾听,忙差开话头,去说旁的。
中午林之平和茅升宇,屏风奇,琅瑜亮吃罢了饭,知屏风奇无事,便让他开车送自己去省城,说有事办。屏风奇知道林之平常常想心事,不适合开车,忙应了去准备。
一路无话,屏风奇按林之平的指挥,将车开到省府的象是一个大学校园般的所在,转了转,才知真是所大学。屏风奇将车停在校门口,自在车中等着,林之平一个人下了车,直走进大门去了。
林之平在校内『操』场上,见许多学生正在做各种运动。有一帮女学生正在打排球,一个个柔里带刚的活泼劲,特别招人喜欢。林之平一旁站着看了一会儿,猛怔间醒悟自己是来找人的,又在学校内转了半天,才找人打听,有两个学生说他要找的人是他们老师,正在教研室呢,说送他去。林之平也不知想些什么,有些茫然地跟在两个学生的身后,象丢了魂一般。
两个学生喊林之平,林之平方又醒转。人家告诉他,已经到了。林之平目送学生们离开,踌躇了会儿,方才上前敲门。站在林之平面前的这个人是个身穿浅灰『色』半旧西装,黑『色』半旧皮鞋,神容憔悴,脸额瘦削的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平常得看不出有任何过人之处,唯有他镜片后的双眼闪耀着几丝知识的火花,总是一个有文化的人。林之平冷清地问道:“请问,您就是”那人定定望了林之平片刻,忽然间眼中现出泪光,极激动的样,他缓缓地询问道:“你,你是竹君的儿子?”他声调异样,带着几丝颤音。林之平默默地点点头,道:“妈妈过世十几年了,这世上大概您是他最知近的亲人之一了,妈妈弥留之际在日记中嘱咐我,长大后找到您,把你们的旧物交还给您。这些年来,我留意着,现在终于找到您了。”林之平将几个旧布包交到那人手里。那人『摸』索着,泪水终于涌出眼眶,他哽咽道:“你什么都知道了?”林之平黯然转开头去,道:“是的,您是妈妈唯一爱恋的人,唯一曾经使她感到幸福的人。妈妈到死仍记挂着您,她什么也没跟我说,只留了她的日记给我,现在我还给您了,我不敢再留在家里,我不想让妹妹知道,这会伤害她的。”那人愣愣地点头道:“你还有个妹妹?”林之平点头道:“叫凄芳,不过她不全象妈妈。伯父妈妈年轻时也很美吗?”那人似乎已镇静下来,可经林之平这一问,他的眼中又现出『迷』茫的神『色』,他哆嗦了道:“我再没见过比竹君更美的女人了!她的美是无法形容,无法比拟的!可她的聪**秀又超过了她的美,她的心地又超过了她的聪慧,她柔顺得几近软弱,可还能怎么办呢?那个时候,我们这种出身的人,除了低头认罪,发配改造外,还要让出自己的爱人,对抗只能招致更大的打击,直至是毁灭**的。你父亲,不,是他们,他们那些人是不允许她跟我去边远山区的,组织关系,户口,那是多么地难呐!没有这些,你寸步难行。我的外祖父是个大地主,父亲是国民党的校级军官,解放前他们都逃到海外。妈妈没有出去,可她仍是资产阶级的少『奶』『奶』,虽然后来她到工厂做工了。她教育我,让我读书,勉强上了大学。后来,我遇到你母亲,那时的我也是聪明的,学业好,或许也孤寂,冷漠。竹君她温柔,多情,喜欢和我母亲说话。后来,我母亲过世了,我们抱头痛哭,彷徨无依中我们都离不开对方了,我们的感情纯洁而美好,没有任何私心杂念,不讲什么门第出身。然而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三十八岁时,在农村,我和一个民办教师结了婚,生了一子一女,八二年我才回到我生长的城市。可我不怨恨党了,现在几十年的委屈都得到了补偿,前年我入了党,终于洗清了自己,也摆脱了出身不好的阴影。现在反是国民党吃香了,这阵儿正准备让我加入国民党呢,做双重党员。我也不记恨你父亲他们那些人了,他们出死入生打下天下,当然就要坐天下,分配战利品,只怨我时运不济,生错了人家”说到最后,那人的眉『毛』一点点舒展开来,面容也变得柔和了,没了一点悲凄的样。相反,林之平的眉『毛』拧紧了,脸上『露』出他独有的微笑,今天似乎他不想再掩饰什么,微笑中少了几丝冷漠,多了几丝愤怒。
屏风奇见林之平寒着脸走回来,问也不敢问,打开车门让林之平坐了,问道:“回家吗?”林之平不语,知这是肯定的,忙关门坐回驾驶席,发动汽车,往回了开。一路上,林之平仍然一言不发。
林之平回到家,直接走进门。凄芳迎上来道:“哥,明天我就走,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林之平无声地从凄芳身旁走过,连坐在客厅中正看报的林浩也未理,径直上了二楼。林之平将装有母亲相片的镜框从墙上扯下,随手摔到桌上,玻璃碎裂开来,他拿出母亲的像片端详了一阵,然后林之平拿出打火机,点上一只烟,在烟雾笼罩下,打火机的火焰灼烧到像片的下端。火焰慢慢吞噬着像片,映照着林之平铁青的面容。林浩和凄芳听到响动都上得楼来,进屋正看到这景。凄芳抢上来,只抓住了像片的一角,她惊呼道:“哥,你怎么了?”林浩见墙上的镜框不见了,颤抖着向前迈了两步,当明白是怎么回事后,便僵硬地立在那,目瞪口呆着。
林之平忽地回身看着父亲道:“我永远记得那是怎么对待我母亲的,粗野,**,甚至低级,一个男人在女人面前耍威风,不是一种荣耀,而是一种耻辱。我爱我的母亲爱在心里,爱得无人所知,不象你,只有挂着她的像片来表达你所谓的爱,强制压迫下没有爱!母亲在你的脑海里已经成了抽象的概念。是你害死了她,是你的自私让她郁郁而终。你们根本算不上什么英雄好汉,懦夫!全都是懦夫!卑鄙,下流,无耻的懦夫!再不粗暴地对待我们只因为你老了,再没有了力量——野兽般的疯狂。”
凄芳哭着把林之平推下楼,让小保姆给禾禾打电话,让她快过来。林之平下得楼来,回望了凄芳安静地道:“我没疯,疯狂的不是我,即便我身上流着野兽的血,但疯狂的仍然不是我。”说了大步走出门,猛地摔上门。
林之平走在街上,几乎悲泣着叹道:“妈妈,我是为你而感到悲哀,多少次了,今天我又一次为您感到悲哀。嘴脸还是那嘴脸,懦弱的仍未变得坚强。他实质上是虚假梦幻的,不是您美好的理想中人,不是您用以寄托自己所有真挚情感的对象。过去的都是梦,今天我才醒来,妈妈,至少您的儿子是爱您的,还有凄芳,我会告诉她的,我们会理解您,也永远地爱您。安息吧,妈妈!安息吧,您无比地圣洁美丽!您永远地温暖着我们,爱我们就象我们爱您一样!”悲痛到最后,林之平靠在路旁的大杨树上,闭着眼,任泪水哗哗地流下。
天渐渐黑下来了,路上的车辆,行人愈见着少了。夏日的傍晚仍是热的,林之平却感到冷。西方霞光依然美丽,依然在悄悄消退去她被夕阳浸染的亮泽。淡淡的哀愤笼罩着林之平,象他手中的香烟冒出的烟雾一样,遮蔽了他的容颜,也遮蔽着他头脑中的许多思想。那是一种尖锐的痛楚下的凄苦不胜,然而又麻木异常,他无知无觉中只是由一种生存的本能支持着自己仍能行走。
踱在清冷空落的街上,一忽儿他反又清醒了,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客观,他想:“人生无常,生活多变,世界深奥复杂,变幻『迷』离,大多数情况下并无规律和公理可循,遇事全要靠自己,天知道这该多么难!一个青年,应该具有中年人的智慧和老人的经验,他才能活得自然,舒畅,幸福?才能从许多困境中解脱出来?就不会遭受挫折?青年拥有了诚实,自然,热情这些可贵的品质和『性』格,便不足够了吗!我有吗?我爱谁呢?禾禾,让她走吧,孤独,寂寞虽然很苦,但总比生活在自欺欺人的骗局中要强。我林之平不是个好人,可我也不是个骗子,我只去得到我该得到的,这才是我的尊严。我爱的是禾禾?还是彩云?都爱,柔温或许能,我却不能。我林之平不软弱,也不冷酷,可我为什么六神无主?这样地绝望!对,绝望!这个词不错,挺合我的心意。我现在才知道,除了我自己,这世界上再没有一个真正理解我的人了,以后也许会有,可现在我向谁诉说我的苦闷彷徨呢?谁来抚慰我这颗『骚』动不安的心灵呢?帮助我治愈她的创伤,让我恢复自信,勇气和耐心,让我正常地读书,思考,工作,走路,说话,呼吸大地上那自由洁净的空气。痛苦!还是自己留着慢慢品尝吧,为什么要说给别人听!懦夫,可耻!禾禾是爱我的!是的,她喜欢我,只我对她不好,折磨过她的感情。欸,妈妈,您的在天之灵原谅我吧,原谅我欺负了一个女人,我是您的儿子,我给您带来了耻辱,我会惩罚自己的,妈妈,您听到了吗?禾禾,我没什么希罕的呀,一个浪子弃儿。禾禾,你不喜欢我该有多好,就少了许多麻烦,那样我不也解脱了吗!禾禾,我是喜欢还是爱她?我们相爱,我们是相适应。哼,相爱?怎么弄出这样的词来。相爱!我与谁相爱?我还会有爱?我还配人来爱,可笑而又可怜!”
林之平不觉回到自己这边来,尚未迈进门,便听禾禾在里面欢快地哼着歌曲,听见他回来了,忙不迭地跑过来,拉他的手道:“之平,凄芳才来电话,说你又发神经,让我照顾好你。”林之平看着面『色』异常红润的禾禾道:“你怎么了?这几天神神秘秘的,是爱上人了怎么的?”禾禾抛个媚眼,笑道:“不告诉你。”林之平打不起精神,疲倦地把自己扔到皮椅里。禾禾跟来,看到林之平一脸『迷』茫之『色』,好奇而小心地问道:“你怎么了,之平?”林之平淡淡地道:“国家,国家已经陷入一种混沌无序的境地了,一切都没有原则可循,可循的只有文化的惯例,世俗的人情。旧的制度渐被人们所放弃,而新的制度尚未建立,那到底是什么样子?模糊难辩!一个人,在这种社会里会活得明白舒服吗?而我,我算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禾禾,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林之平抓住禾禾的胳膊,盯着她的眼睛问。见男儿沉醉般的样子,禾禾爱恋地捧起他的手,悄声道:“看你,总想那么多。之平,其实你很好,你有本事,有能力,还有知识,懂道理,还非常,非常美,对我来说,你非常好。”林之平道:“不,我还不足以称为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我不讨厌愚昧无知,也不痛恨什么罪恶,惯常的那些标准对我来说毫无意义,可我总该知道我活着是为了什么?”禾禾笑道:“说了多少遍了,想那么多干什么?活着是为了吃饭,睡觉,有钱,让人羡慕,为了美妙的男人和女人,为了能听音乐,看电影,跳舞,还有和朋友们一起玩,一起乐,对,还有工作,干事业,嘻嘻,现在我也干事业了。”林之平道:“没有朋友,我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那种朋友,荣辱与共,惺惺相惜的朋友。”禾禾敲打林之平的胸膛道:“那我呢,我算你的什么人?妻子,爱人,情人?还是什么玩物,佣人,奴隶?只不过做那事,还是你是我的玩物的时候多。”林之平皱眉道:“都不是,什么也不是。”禾禾道:“那我怎么和你在一块过了这么久?”林之平道:“那是你自愿的,我不爱你,不喜欢你,也不讨厌你,只是无动于衷。”禾禾娇嗔地『乱』打林之平道:“可你吻过我,和我**了,这就是证明,你喜欢我,或者是爱。”林之平道:“那是需要,你需要,我的身体也不反对,这与感情和人的尊严无关。”禾禾道:“你不是说人的灵魂和**是无法分开的吗?”林之平道:“理论上和希望上如此,但现实生活中这两样却常常并不一致。”禾禾气道:“反正你就是喜欢我,你否认也没用,吃完饭你哪也别想去,上床跟我**去,等爱上了我再问你,看你一致不一致。”说了禾禾扑到林之平怀里,将脸贴到他的脸上。
林之平静静地望着禾禾,既不拒绝,也不伸出手臂去拥她。过了一会儿,他的脸上祥和了一点,用手拂了拂禾禾的鬓发,轻声道:“禾禾,你现在自然多了,不装腔作势了,你这阵儿进步了许多,这点我倒真的喜欢。”禾禾听了这话又高兴起来,站起来道:“吃了饭快睡觉,明天还和凄芳去京都呢,说不定一个星期呢,今个儿我不满足,想我能放过你。”林之平苦笑道:“禾禾,我没心情,而且没一点力气。”禾禾娇笑道:“那还不好办,我在上面,你在下面,我掌握着,你乖乖着承受不就行了。”说了禾禾兴高采烈地奔出房去。
下半夜,也不知爱过几遭的林之平醒过来,动了动,便知道禾禾正一丝不挂地趴在他身上,他伸手抚去,女『性』的身体柔软滑腻,入手似乎清凉凉的,美妙难言。借着夜光,禾禾的脸娇美艳丽,没一丝白天间的那股子邪『荡』。林之平一时便感心动,低头轻吻了吻禾禾的脸蛋。一时间,禾禾吃吃笑着醒转了,下手握着男儿的宝贝物儿道:“别再偷偷的好不好,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林之平道:“知道什么?”禾禾道:“我当然知道你,我懂得的,你冷漠是因为你痛苦,你无情是因为你缺少温情,缺少人疼爱。今后有我,心肝宝贝儿,再不怕没人疼你。”“没有,我没有”林之平冷笑了道。禾禾也不气,道:“又象个孩子了,你又不是柔温,反让人哄你。之平,我喜欢你抱着我,就是什么也不做,也美的人不行。”
林之平不是一个傻子,他懂得禾禾的心,可他仍不说一句让禾禾感动的话,只无声地为禾禾掩好线毯,任由女『性』香甜的身体自由自在地卧在自己怀里,他手脚也都伸展开,轻声道:“睡吧,禾禾,我困了。”禾禾扭动着身体挤压林之平道:“知道吗,为什么我经历了那么多男人之后,而且在越来越讨厌男人时,却想和你在一起?我们只见过几面,可我却来到这?”林之平道:“你厉害,通晓天机,洞察世情,我这么个半生不熟的小羊羔怎么跑得出狼口,不受狼吻。”禾禾娇哼着,让男『性』的宝贝儿再一次进入自己,软颤着声音道:“宝贝儿,你知道我为什么高兴,我怀孕了,十有**是。噢,宝贝儿,真好,真好,再也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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