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晚秋 - 第一百二十章 携手从归去,无泪与君倾(下)

他在她面前骤然倒下的那一刻,她仍旧不肯相信眼前的一幕是真实的,只是眼神恍惚着,愣到不知所以,愣到想不起有任何表示,只那么看着,怔忡地看着他倒下去,他胸前汩汩冒着泛黑的鲜血,从他胸膛那一小块地方不断淌出,渐渐地,染透了他呢子大衣的一大片,她感到脸上有丝丝的凉,似乎溅上几滴他温热的血。她整个人都僵死在那里,就如同自己迷惘的目光根本看不懂已经发生了的一切,只有八岁的孩子慌张不已,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去,无助地摇着他的身体,哭喊道:“爸爸!……”

就在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里,突然穿刺进一阵刺耳的狂笑,不过几步之遥的距离外,张晋元卧在地上,亦是胸口染血,一只手肘强撑着地面,手里还抓着她方才落在地上的手枪,他口里一滴滴地淌下血来,混合着丝丝唾液,满嘴、满下巴都是鲜红,便犹如一只堕入地狱邪狞的厉鬼,他享受这最后的一刻时光可以笑得这样彻底,笑到肆意,笑到狂妄,把所剩的全部那点力气都用来笑,“就算我张晋元死了,你们也不会得偿所愿!绝不可能!”

她突然变作一只发狂的母兽,冲上前去从他无力的手中蛮横地夺过枪来,屏息了一刻,俯视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一只手狠狠地控制住另一只握枪的手,逼迫自己不再颤抖,紧接着,枪口对着他胡乱连开几枪,直到,枪中再无子弹可用!

张晋元终于死了,死在这个女人的手里,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他所做下的一切泯灭人伦的事,他从未悔改,一直到死,在他的心底,那不过是自己为了更好的生存,所做出的一系列必要的抗争罢了。他还有不甘,圆睁的一对眼珠,如两柄钉死的钝刀,直挺挺地瞪向屋顶残破的木梁。

杂沓的脚步声急促逼近,霍裔风带领一队人马冲进屋子,见到眼前血迹斑斑的场景,皆不由得大惊,霍裔风几步跨上前来,强硬按住她握枪的手,厉声道:“够了!他已经死了!”

手枪掉落在砖地上,乓啷一响。

她才从怒火中如梦初醒,转身冲过去,扶起他倚在自己怀里,原来最可怕的痛,就是竭力想要自己去痛,麻木到反而丧失了那种与生俱来的本能。生死一刻,他眼里留存着仅剩的一点微弱的光,带着些许释然,努力地聚焦在她脸上,忽而却又模糊掉了,好像仅有一星忽远忽近的灯火,明明又灭灭。她已经慌到眼神凌乱,慌到连呼吸也紊乱,只是语无伦次地,如一个疯妇,喃喃重复着,“裔凡,求求你,坚持住,你不会有事的……”

只是她说得无力,连自己都骗不过……如是被缓缓流逝的时间无情逼迫,逼到浑身无意识地哆嗦,却依旧无计可施,她手指颤抖着,只能尽量抹去他嘴角不断涌出的血,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他还对她微微地笑着,将这最后的一点时光留给她,留给孩子。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点温润的光,在那双眼眸里慢慢消散,直到这一刻,她眼里才终于有了泪,冰凉而冷冽,一滴、一滴落下,混在他脸庞的血污里,她喉咙已经发涩到干涸,沙哑地挤出那几个字来,“裔凡,你不可以死,该死的是我,是我……”

裔风蹲身扶稳了他,坚定道:“大哥,撑住,我现在就带你去看医生!”

裔凡无力地摆了摆手,视线已经迷乱不清,抬起手,极力想去触到她的脸,她握紧了他手的那一瞬,突然有一股坠力,他的眷恋和他的渴望,随着意识的消失,慢慢地垂坠、散去了。满面苍然的她,眼神空泛着,紧握的手就那么随之一松,骤然,他苍白的手垂到冰凉的砖地上。

那斑驳缝隙里生出一株细细的小草,在他的手臂旁边,随风微微地摇曳着。

他死了,在她的怀里,唇边还带着一抹温淡笑容,这个生死永诀的结局里,纵有千言万语欲诉,不能说、不可说,此去,永相别。

那一刻,耳边冥冥之中有一根锈蚀的琴弦,弹奏出沙哑凄怆的调子,从此,碌碌世间,一切都该被尘封、埋葬。

原来,宿命就是这样在安排。

一堵高墙,院外是繁华灯火,院内是生离死别。暮色沉沉降落,终会有黑夜来取代。

此时的霍府大院里,这一时却是不同于往常的热闹。霍氏族长霍廷耀,霍二叔、霍三叔及其家眷,坐满了整个大厅,桌上摆满了各色点心、水果,不时有丫鬟过来伺候。众人却无暇享用,人人一脸的疑惑,不时交头接耳,不解霍翁氏突然将众人召集起来,所为何事。

不久,霍翁氏由大丫鬟朱翠搀着,缓缓步入,面见族长,微一行礼。老族长连忙欲起身,“我说太太啊,这不年不节的,有何重大事情,天色已晚,你就快说吧!”

霍翁氏从容一笑,显得不急不忙:“族长大人莫急,既是重头戏,自然待当事人来了,大家才好明白。”给朱翠递了个眼色:“还不快给各位族亲添茶。”朱翠笑意吟吟地,应声招了招手,几名丫鬟手持茶壶,鱼贯而入。

霍廷耀到底是年事已高,小品了一口茶,竟呛出大半口来,一旁丫鬟赶忙拿了帕子,捧去与他拭嘴角。霍廷耀弯腰咳嗽了几下,缓了口气,两撇疏眉往下一垂,“你搞得这般神秘,哪怕稍微露点口风,我这把老骨头了,也不至于喝口茶还要呛出来啊……”

在座的各位亲戚也随声附和起来:“是啊,太太,说几句吧。”

霍翁氏眼里含笑,略一点头,便转了身,抬手由朱翠扶到位上,端坐下来,眼光淡淡向座下扫了一圈,道:“既然诸位都等不及了,那我便略说一二。今儿个要给诸位族亲透露的,可是一件非比寻常,比天还大的事儿——便是关于我们霍家,有个人瞒天过海,隐藏身份蒙混进来,害得我们霍家好苦啊!今天当着各位族亲的面儿,我便要把她的阴谋一一揭穿!”

众人听她说得这般严重,不由得又惊又奇,一向好插话的霍三叔嘬了下烟嘴,饶有兴致地问道:“大嫂指的这人,到底是府里谁啊?巴巴吊人胃口的。”

“这便不由我来说了,”霍翁氏笑着道,“三叔莫急,自有亲身见证之人,前来现身说法。”眼角斜挑,一旁的朱翠便会了意,唤道:“请霍方霍管家进来!”

众人又是强烈一惊,纷纷四下张望,那霍管家不是两月前,才和大少奶奶姜氏一块儿,开车掉入沧凌江里,不明不白地淹死了吗?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院门处走来一月白长衫的男子,一如以往的闲庭信步,气度翩翩,那颀长有致的身条,俊俏小生的样貌,可不就是失踪已久的霍管家么?

霍方信步走入正堂,微微躬身,朝座上众位一一行礼。霍廷耀大为惊愕,抓着烟杆的手颤颤地指着霍方,“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霍方气定神闲,再次朝他微微伏身,说道:“诸位容禀。两个月前,小的无意中得知了府里一位高权重之人的重大秘密,才因此被她设计陷害,差点坠江而亡。小的死里逃生,才侥幸捡回一条小命,却不忍霍氏族亲们再受此妖妇的蒙蔽,今日特斗胆前来,揭穿她的真正面目!”顿了一顿,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座面面相觑的众人,“此人便是——咱们霍家的大少奶奶——张氏!或者说,裴氏!”

众人登时哗然,霍三叔赶着发问:“大少奶奶?她不是贤良淑德,又大方得体的么?她又有什么秘密?”

霍方轻蔑地冷笑了一声,道:“倘若小的公布她的真正身份,三爷便不会再这般形容于她了!”目光投向正位的霍翁氏,见她回以肯定的眼色,便从容讲来:“我们霍家的大少奶奶,她本不姓张,而是姓裴。而她的哥哥,如今臭名昭著、人人喊打的逃犯张晋元,也和她并无血缘关系。他们之所以勾结在一起,算计霍家,就是在图谋我们霍氏的财产!……”

他滔滔不绝地讲着,每讲出一句,众人脸上的惊愕便增加一分,他所透露的这些,绝对是常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众人起初是半信半疑,却见他说的条条有理,环环相扣,却也叫人不得不信。

霍廷耀越听越气愤,没等他讲完,当即一拍桌面,“那还等什么,大少爷不是搬到西郊枫港了么?这便唤人把这贼女带到宗祠,当着全族人的面,严加审问!”

三婶连忙附和道:“对,若她解释不清,我们便用火刑,用当年对付汪贼遗女的办法,狠一百倍地对付她!”

霍翁氏嘴角微微一扬,“诸位莫急,府里派去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话音方落,张贵并几个小厮慌得连滚带爬,匆匆跑进院来,“不……不好啦!出大事啦!”

众人刚才得知惊天猛料,这会儿又眼见这一出,皆不知又出了何等大事,都慌忙站了起来,抻脖朝院门口看去,却见二少爷霍裔风一袭警装,手里托着警帽,一脸肃穆,迈着沉重步子,跨进院来,身后四名警察抬着一张担架,大少奶奶牵着孙少爷,皆是满面苍然。

众人慌忙赶上前去,躺在担架面容灰白、衣上还沾染着斑斑血迹的男子,正是霍门长子——大少爷霍裔凡。

“娘,大哥死了。”霍裔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素弦和家庸,也跟着跪在地上。

“这个女人害了大少爷,害了我霍氏全族,必须要处以极刑!”众人只顾着悲痛之时,霍三婶振臂喊了一声,众人方才回过神来,霍廷耀当即下令:“张氏,隐匿身份混入霍家,罪大恶极,老朽现在下令,将其关押起来,明日押至大祠堂,听候审判!”

她早已预知了自己的结局,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将自己拖走,她的目光始终望向裔凡,心中早已被满怀的哀恸漫浸,如是荒原的野草,没有边际地疯长。

“且慢!”一直沉默不言的裔风突然道,起身走向族长,微一躬身,语调平缓地道:“族长大人,张氏固然有罪,但是现下,她还不能接受惩处。她怀有大哥的遗腹子,大哥已然离世,这条血脉,还请族长大人给他留下,也是给我们霍氏留下。”

“不行!”霍翁氏断然不允,“她是个罪妇,生下来也是孽种!就凭怀有身孕,便可当做保命符了么?当下霍氏由我做主,我绝对不允许,霍氏血统受到丝毫玷污!”

家庸已哭得喘不过气来,跪倒在地抱住她的腿,“奶奶,求求你,不要抓我妈妈……”

霍廷耀拧紧了眉头,额上的皱纹愈加深若刀刻,似是纠结了一刻,道:“她既怀有霍家血脉,老朽身为族长,也不可不考虑进去。也罢,先将这罪妇关押至后堂,派人严加看守。其余的,我和太太再做商量。”

霍翁氏脸色一黑,心中虽极为不愿,族长的权威却是不得不顾忌的,虽不表态,面上也威严不减,道:“也罢,先办丧事要紧。”命了小厮抬尸入堂,忽然想起什么,再转头朝正堂一望,却觉得突然少了个人似的。朝前走了两步,才猛然想起来,方才还在这里激昂宣讲的霍方,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原来那一日,汽车失控冲入了沧凌江中,霍方好不容易打开车门,却因不习水性,险些溺亡,幸好被冲到了浅滩上,被一渔民救下,在农家休养了数日。他越想越不对劲,自己一定被人算计陷害了。他掌握了素弦重大的秘密,以此要挟她做一些她根本不情愿的事,她一定早就将自己视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

他自然不能善罢甘休,于是伺机复仇。他素来谨慎,知道张晋元没有见到自己的尸体,一定不能善罢甘休,于是偷偷地前往玉梁山,一面暂时躲避风头,一面寻找可以证明素弦身份的证据。

直到他得知张晋元本人也在被警方通缉,方才拿着收集到的证据,前去面见霍翁氏,将素弦本是裴素心妹妹的身份详细讲给她听。霍翁氏正愁如何对付裔凡夫妇,两人一拍即合,于是便有了召集霍氏族人,揭穿素弦身份的一出戏码。

霍方始终惦记着霍家密室的“宝藏”,这也是他此次回来的终极目的。众人哭悼大少爷的时候,他便趁机再次潜入书房。当然,这里已被霍家两兄弟整理妥当,室中依旧空无一物。懊丧之余,他痴心不改,开始在墙上的彩绘佛像上琢磨玄机,对此痴迷成瘾,竟然忘了时间。

深夜,几名工匠来到书房,在管家张贵的指挥下,开始对书架的整面墙砌上水泥。

不久裔风过来查看,张贵便给他介绍了工程的进程,又小心地问道:“二少爷,真的要将这面墙整个砌死么?”

裔风微微点头:“砌死以后,将整个书房锁上,以后没有我的准许,不许任何人进来。”张贵连忙应了。

裔风最后环视了整间书房,那些陈设在他的眼里是那样熟悉,又开始陌生,他明白自己暂时无法回到这个地方,可他必须要遵从父亲的遗愿,将那些珍贵的文物完好地保存下去。封住这间密室,也许在当下就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自从嫁入霍府,她总与这种幽闭的环境有缘,相比从前,这一刻她却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过去的时日里,有多少次午夜梦回,她会惊醒,会恐慌,又有多少个如水夜晚,思虑缠心,无法成眠。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他死了,独自置身于这种唯有静谧的环境里,她反倒觉得安然,她仿佛可以感觉得到,那个男人,他对自己的爱不因隔世而消减,他的灵魂,还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

她渐渐入了梦,梦见自己走在一条无名路上,四周混沌的浓雾弥漫,她不知道自己的去处。那条路向前延伸,一直伸向令人恐慌的未知。她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跑啊,跑啊,四肢却前所未有的笨重,她大口地吸进绵稠的雾气,冷气侵入她的心肺,她只能粗重地呼出来。

她的灵魂脱离了躯体,看着自己向那迷蒙的烟雾走去,直到消失的那一刻,都没有回头。

然后,浓雾被一道炽烈的光束瞬间劈开,然后不留痕迹地骤然散去。

现在她看清楚了,来时的路是一条窄窄的、伸向海中央的桥,已然看不清来时岸的形状。

天地渺渺,恍然间只下剩她一个人了。

“裔凡……”她含混不清地念着他的名字,心里蓦地一跳,才从梦中惊醒。暗淡的光线里,依稀可见对面的男子和衣而卧。

她这才看清自己正处在船舱之中,小桌上摆着一盏煤油提灯,是渔家用的那种,旁边一只小铁碗,摆着几瓶西药。

她转过头,家庸躺在内侧蜷腿睡着了,小脸还依稀挂着泪痕。她心中一暖,怜爱地伸过手去,把孩子颈上的大毛围脖细细掖好。他才八岁,却在一夜之间,承受了他这个年纪根本不该承受的事。她微微叹了口气,眸子散下一片凄凄的凉意。

她再也无法入梦,一个人到船舷上去,夜已沉寂,烟波尽头,似海一样的苍茫。原来到了最后,只有这样一种心境,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她站在夜风里,任凭思绪游弋,让回忆漫溯。忽然有人在身后,披了件大衣给她,“怀着孩子,又刚发过烧,小心着凉。”

她转过头,“救了我,你不会后悔么?”

“我为的是大哥。”他望着一片漆黑的江面,“倘若他在天有灵,一定是希望我这么做的。”

她眼瞳一点点黯淡下去,缄默了一刻,说:“你救了一个自己憎恨入骨的人。”

他站得笔直,黑瞳如墨,这一刻却不似以往那样肆意宣泄,只像在平静地叙述过往,“我是恨过你。我有多爱你,就有多恨你,我恨你蒙蔽了众人,恨你表里不一,恨你处心算计。可是,自从我知道了你这样做的真正缘由之后,反倒有了些同情。”

他的话令她猛然一怔,他是如此的嫉恶如仇,曾三番两次将枪口对准自己,她所做过的那些事,连她自己都不能原谅!她呼吸猛地一窒,却自嘲般的,惨淡一笑,“有时候我在想,我处心积虑地进行复仇,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单凭复仇,我所犯下的罪过,就有了不得已的苦衷?博一场必败的赌局,到最后,却落得一场空,便是现世报,现世报啊。只可惜,我明白得太迟了。”

“你也许不知道,其实大哥,很早就开始怀疑你的身份。”他说道,“早到你无法想象的时候。早到——你初来临江城,他在江边轻烟阁救了你,你遗落下你姐姐的青丝帕。你们在一起生活久了,他开始明白你那么恨他的原因,他对你的一切包容,是出于对你姐姐的内疚,是出于对你们全家的补偿。虽然霍方查到了乌塘村的灭门案,却隐匿不报,我爹伪造的你们母女三人的火化证明,大哥却早就起了疑心,让我派人去查,终于查到当年发生的惨案,还找到了你娘亲和姐姐的墓。”

他停顿了片刻,继续道:“我联想起之前所发生的事,和你对于着火不寻常的反应,这些有序而完整地连接成一条环环相扣的链子,我开始想通很多事,也被那些不可思议所震惊。尤其使我不能接受的,是在我生日宴那晚,你所做下的事情。我带你夜探张府之时,对你动了杀心,也是因为那件事。”

说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我还是想错了,我永远不能做到,像大哥那样爱你。”

然后是长久压抑的沉默。做了命运的奴,终落得被命运粉碎,在无从收拾的荒芜中,成尘成灰。

良久,她忽然问起:“你要带我们到哪儿去?”

“到西川。”他眸光淹在眼睫的阴影里,深邃而幽长,“那里四季如春,土地肥沃,又远离战火的侵袭。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系着你的记忆。到了新的环境,你们母子才能开始新的生活。”他看向她,豁达而宽厚的目光,给她以无限勇气。

她心中一暖,也笑了。再次别过脸去,已是泪流满面。

江水漫漫,船在黑夜中继续前行。

怜夜冷孀娥,相伴孤照。古苔泪锁霜千点,苍华人共老。

【全文完】

1 / 1
点击屏幕中间打开设置,点击左右两侧或滑动屏幕即可翻页
← 返回首页
当前书籍: 古城晚秋
📜尊享
☁️极简
🌱护眼
🌃夜间
加入书签
字号
A-
19px
A+
默认
自翻 10s
自动翻页
本章进度
1 / 1 1%
速度
语音朗读
上一章
目录
猜你喜欢
完成并返回
目录
收起目录
1. 本书人物简介 2. 楔子 3. 关于作品情节设置的一点分析 4. 秋晚登古城 5. 第一章 暮霭深沉,揭往事无言空堕泪(上) 6. 第二章 暮霭深沉,揭往事无言空堕泪(下) 7. 第三章 雾里邂逅,看不穿这一世纠葛(上) 8. 第四章 雾里邂逅,看不穿这一世纠葛(下) 9. 第五章 难测最是人心,纵飘零、也无泪(一) 10. 第六章 难测最是人心,纵飘零、也无泪(二) 11. 第七章 难测最是人心,纵飘零、也无泪(三) 12. 第八章 遗恨重寻,细话初年着意深(一) 13. 第九章 遗恨重寻,细话初年着意深(二) 14. 第十章 遗恨重寻,细话初年着意深(三) 15. 第十一章 浮华人间春梦短,酒痕无限(上) 16. 第十二章 浮华人间春梦短,酒痕无限(下) 17. 第十三章 莫愁西风卷归路,只怕佳期又误(一) 18. 第十四章 莫愁西风卷归路,只怕佳期又误(二) 19. 第十五章 莫愁西风卷归路,只怕佳期又误(三) 20. 第十六章 莫愁西风卷归路,只怕佳期又误(四) 21. 第十七章 今夜不成眠,是梦久应醒矣(一) 22. 第十八章 今夜不成眠,是梦久应醒矣(二) 23. 第十九章 今夜不成眠,是梦久应醒矣(三) 24. 第二十章 今夜不成眠,是梦久应醒矣(四) 25. 第二十一章 酒孤斟思念成痴,愁自遣爱不由人(上) 26. 第二十二章 酒孤斟思念成痴,愁自遣爱不由人(下) 27. 第二十三章 雪掩落梅,寒烟碎影里、断送了谁(一) 28. 第二十四章 雪掩落梅,寒烟碎影里、断送了谁(二) 29. 第二十五章 雪掩落梅,寒烟碎影里、断送了谁(三) 30. 第二十六章 终料得、人间无味,心字已成灰(一) 31. 第二十七章 终料得、人间无味,心字已成灰(二) 32. 第二十八章 终料得、人间无味,心字已成灰(三) 33. 第二十九章 终料得、人间无味,心字已成灰(四) 34. 第三十章 断肠也可堪,只叹此恨飘零散(一) 35. 第三十一章 断肠也可堪,只叹此恨飘零散(二) 36. 第三十二章 断肠也可堪,只叹此恨飘零散(三) 37. 第三十三章 断肠也可堪,只叹此恨飘零散(四) 38. 第三十四章 银烛蜡尽,一窗灯影两愁人(一) 39. 第三十五章 银烛蜡尽,一窗灯影两愁人(二) 40. 第三十六章 银烛蜡尽,一窗灯影两愁人(三) 41. 第三十七章 银烛蜡尽,一窗灯影两愁人(四) 42. 第三十八章 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一) 43. 第三十九章 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二) 44. 第四十章 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三) 45. 第四十一章 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四) 46. 第四十二章 断梗无凭,岁华摇落又惊心(一) 47. 第四十三章 断梗无凭,岁华摇落又惊心(二) 48. 第四十四章 断梗无凭,岁华摇落又惊心(三) 49. 第四十五章 断梗无凭,岁华摇落又惊心(四) 50. 第四十六章 魂梦任悠扬,空来相负泪几行(一) 51. 第四十七章 魂梦任悠扬,空来相负泪几行(二) 52. 第四十八章 魂梦任悠扬,空来相负泪几行(三) 53. 第四十九章 一宵冷雨,澹月无声(一) 54. 第五十章 一宵冷雨,澹月无声(二) 55. 第五十一章 一宵冷雨,澹月无声(三) 56. 第五十二章 满枝红,旋开旋落且从容(一) 57. 第五十三章 满枝红,旋开旋落且从容(二) 58. 第五十四章 满枝红,旋开旋落且从容(三) 59. 第五十五章 满枝红,旋开旋落且从容(四) 60. 第五十六章 梦阔水云窄,临夜冷于秋(一) 61. 第五十七章 梦阔水云窄,临夜冷于秋(二) 62. 第五十八章 梦阔水云窄,临夜冷于秋(三) 63. 第五十九章 梦阔水云窄,临夜冷于秋(四) 64. 第六十章 断霞千缕,步步惊情(一) 65. 第六十一章 断霞千缕,步步惊情(二) 66. 第六十二章 断霞千缕,步步惊情(三) 67. 第六十三章 断霞千缕,步步惊情(四) 68. 第六十四章 暮天凉月,几点流萤明灭(一) 69. 第六十五章 暮天凉月,几点流萤明灭(二) 70. 第六十六章 暮天凉月,几点流萤明灭(三) 71. 第六十七章 梦浅何忍负,零落一株寒(一) 72. 第六十八章 梦浅何忍负,零落一株寒(二) 73. 第六十九章 梦浅何忍负,零落一株寒(三) 74. 第七十章 梦浅何忍负,零落一株寒(四) 75. 第七十一章 浮沉浪里,舵由谁掌(一) 76. 第七十二章 浮沉浪里,舵由谁掌(二) 77. 第七十三章 浮沉浪里,舵由谁掌(三) 78. 第七十四章 浮沉浪里,舵由谁掌(四) 79. 第七十五章 曲岸持觞,梦短路长(一) 80. 第七十六章 曲岸持觞,梦短路长(二) 81. 第七十七章 曲岸持觞,梦短路长(三) 82. 第七十八章 曲岸持觞,梦短路长(四) 83. 第七十九章 曲岸持觞,梦短路长(五) 84. 第八十章 陌路情何限,唯有落花知(一) 85. 第八十一章 陌路情何限,唯有落花知(二) 86. 第八十二章 陌路情何限,唯有落花知(三) 87. 第八十三章 陌路情何限,唯有落花知(四) 88. 第八十四章 红萼无言,夜雪初霁携手处(一) 89. 第八十五章 红萼无言,夜雪初霁携手处(二) 90. 第八十六章 红萼无言,夜雪初霁携手处(三) 91. 第八十七章 红萼无言,夜雪初霁携手处(四) 92. 第八十八章 千岩月落,城头眇眇啼乌(一) 93. 第八十九章 千岩月落,城头眇眇啼乌(二) 94. 第九十章 千岩月落,城头眇眇啼乌(三) 95. 第九十一章 一字无题处,鬓霜如许(上) 96. 第九十二章 一字无题处,鬓霜如许(下) 97. 第九十三章 怕水叶沉红,梵香易冷(一) 98. 第九十四章 怕水叶沉红,梵香易冷(二) 99. 第九十五章 怕水叶沉红,梵香易冷(三) 100. 第九十六章 怕水叶沉红,梵香易冷(四) 101. 第九十七章 漫世何处寻,怕相问,休相问(一) 102. 第九十八章 漫世何处寻,怕相问,休相问(二) 103. 第九十九章 漫世何处寻,怕相问,休相问(三) 104. 第一百章 漫世何处寻,怕相问,休相问(四) 105. 第一百零一章 痴惶一念,已陷涡心(一) 106. 第一百零二章 痴惶一念,已陷涡心(二) 107. 第一百零三章 痴惶一念,已陷涡心(三) 108. 第一百零四章 痴惶一念,已陷涡心(四) 109. 第一百零五章 数点残红,天涯犹叹(一) 110. 第一百零六章 数点残红,天涯犹叹(二) 111. 第一百零七章 数点残红,天涯犹叹(三) 112. 第一百零八章 数点残红,天涯犹叹(四) 113. 第一百零九章 苍山斜阳外,不负黄花约(一) 114. 第一百一十章 苍山斜阳外,不负黄花约(二) 115. 第一百一十一章 苍山斜阳外,不负黄花约(三) 116.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天意莫问,长恨无据始昭然(一) 117.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天意莫问,长恨无据始昭然(二) 118.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天意莫问,长恨无据始昭然(三) 119.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天意莫问,长恨无据始昭然(四) 120. 第一百一十六章 几多离索,莫过千金一诺(一) 121. 第一百一十七章 几多离索,莫过千金一诺(二) 122. 第一百一十八章 几多离索,莫过千金一诺(三) 123. 第一百一十九章 携手从归去,无泪与君倾(上) 124. 第一百二十章 携手从归去,无泪与君倾(下)
猜你喜欢
收起

《古城晚秋》第一百二十章 携手从归去,无泪与君倾(下) 在线阅读

当前您正在阅读的是常想作品《古城晚秋》的第一百二十章 携手从归去,无泪与君倾(下)。 本章节内容由笔趣阁为您提供。

笔趣阁是一个专业的穿越小说免费阅读平台, 我们支持玄幻、仙侠修真、都市、历史、网游、女生、穿越、武侠、科幻、悬疑、校园、同人、奇幻、青春等多种题材。 本站特别开发了AI语音朗读、自动翻页、双击书签等功能,旨在为您提供如同纸质书般的纯净阅读环境。 如果您喜欢常想的《古城晚秋》,请将其加入书架,方便下次从第一百二十章 携手从归去,无泪与君倾(下)继续阅读。